第3章

接风宴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顶层宴会厅，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夜景。，正在医院值班。消息是顾北城发来的，只有一句话：“明晚七点，洲际，诗音请你吃饭。”，打了一行字又删掉，最后回了一个“好”。，她把手机收进口袋，继续写病历。，她准时下班。换衣服的时候，她在**室的镜子前站了一会儿。镜中人穿着普通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，头发一丝不苟地盘着，脸上没有任何妆容。，从包里摸出一支口红。那是去年买的，只用过一次。她拧开，对着镜子涂上。淡淡的豆沙色，不张扬，但让气色看起来好了一些。，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，忽然有些陌生。？她想不起来了。也许是某次重要的学术会议，也许是他生日那天——她特意打扮过，但他没注意到。，走出医院。，她刚下车，就看到顾北城站在大堂里。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，领带是她上周帮他挑的那条。看到她的瞬间，他微微愣了一下。“你……怎么了？”她问。“没什么。”他说，移开目光，“走吧，他们在上面。”？她没问，跟在他身后走进电梯。。他看着电梯门上方的数字，她看着电梯门里他的倒影。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。
“昨晚睡得好吗？”他忽然问。
她愣了一下，没想到他会问这个。
“还好。”她说。
他点点头，没再说话。
电梯到达顶层，门打开。他侧身让她先走，她走出去，一眼就看到站在宴会厅门口的林诗音。
林诗音穿着一袭白色长裙，头发披散下来，脸上化着精致的妆。看到苏念的瞬间，她眼睛一亮，快步迎上来。
“苏念姐姐！”她张开双臂，热情地抱住苏念，“好久不见！我好想你呀！”
苏念僵了一秒，然后伸手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。
“林小姐，好久不见。”
林诗音松开她，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臂，嗔怪道：“叫什么林小姐，叫诗音！我们这么多年没见，你还这么客气。”
苏念笑了笑，没说话。
林诗音挽着她走进宴会厅，一边走一边说：“姐姐，你知道吗，我***最想念的就是你做的菜。北城总跟我说你做饭特别好吃，我都馋死了！”
苏念看了一眼顾北城，他正跟在后面，听到这话微微有些不自然。
“只是家常菜。”她说。
“那改天你一定要给我做！”林诗音笑得灿烂，“对了，我给你介绍，这是我表哥温以泽，我的经纪人。”
苏念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，一个穿着休闲西装的年轻男人正朝她们走过来。他长得很温和，眉眼间带着笑，看起来很好相处的样子。
“苏小姐，久仰大名。”温以泽伸出手，“诗音常提起你，说你是她最好的姐妹。”
苏念握了握他的手，感觉到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，然后又移开。
“你好。”她说。
宴会厅里已经来了不少人，大多是林诗音在音乐圈的朋友，还有一些顾北城生意上的伙伴。苏念被林诗音拉着，一路和人打招呼。每到一个新的人面前，林诗音都会亲昵地挽着她，笑着说：“这是我最好的姐妹苏念，北城的青梅竹马。”
“最好的姐妹”这几个字，她说得格外真诚。
苏念保持着微笑，一一和人点头致意。她能感觉到那些人看她的目光——有好奇的，有审视的，还有一些意味不明的。
“苏小姐是做什么的？”有人问。
“医生。”她说。
“哇，好厉害！”那人赞叹，然后转头对林诗音说，“诗音，你朋友都好优秀啊。”
林诗音笑着点头，挽着苏念的手臂又紧了一些。
宴会进行到一半，林诗音忽然拉着苏念走到落地窗前，说要合影。她让温以泽帮忙拍照，自己靠在苏念肩上，笑得甜美。
“姐姐，你笑一下嘛。”她说，“别这么严肃。”
苏念扯了扯嘴角，镜头定格。
拍完照，林诗音当场发了朋友圈，配文：“最好的姐姐，最好的重逢。”
苏念看着那条朋友圈，发现顾北城第一个点了赞。
她把手机收起来，端起一杯香槟，站在窗边看夜景。
“苏小姐。”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她回头，是温以泽。
“一个人躲在这儿？”他走过来，也端着一杯酒，“不习惯这种场合？”
苏念看了他一眼，说：“还好。”
温以泽笑了笑，站在她旁边，也看着窗外的夜景。
“诗音从小就这样，喜欢热闹。”他说，“每次开音乐会，都要请一大堆人。我跟着她跑前跑后，累得够呛。”
苏念没接话。
“不过她真的很在乎你这个姐姐。”温以泽继续说，“***的时候，她总提起你。说你和北城从小一起长大，感情特别好。说你是她见过最温柔的人。”
苏念转头看他，他的表情很真诚，看不出任何异样。
“林小姐客气了。”她说。
“你就别叫她林小姐了。”温以泽笑着摇头，“她听见又该不高兴了。”
苏念没说话。
远处，林诗音正在和几个朋友聊天，笑得很开心。顾北城站在她旁边，偶尔低头和她说几句话，每次她都会仰起脸看他，眼睛亮亮的。
苏念看着那一幕，把手里的香槟杯握紧了一些。
“苏小姐和北城，认识很多年了吧？”温以泽忽然问。
“十五年。”她说。
“十五年。”温以泽感叹，“真长。青梅竹**感情，确实不一样。”
苏念转头看他，他的目光也落在远处的顾北城和林诗音身上。
“温先生想说什么？”她问。
温以泽愣了一下，然后笑起来：“苏小姐误会了，我就是随便聊聊。毕竟我是诗音的哥哥，多了解一些她身边的人，也是应该的。”
苏念点点头，没再追问。
宴会快结束的时候，林诗音忽然拿起话筒，说要讲几句话。
“今天真的很开心，”她说，声音有些哽咽，“四年了，我终于回来了。这里有我最爱的人，最好的朋友，最亲的家人。谢谢你们来参加我的接风宴，谢谢你们一直以来的支持。”
她说着，目光落在顾北城身上，眼里的柔情几乎要溢出来。
“尤其是你，北城。”她说，“谢谢你等我。”
全场响起掌声，有人起哄：“亲一个！亲一个！”
苏念站在人群边缘，看着顾北城走上前，轻轻拥住林诗音。他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，然后松开。林诗音脸红红的，笑得很幸福。
苏念垂下眼，把杯里最后一口香槟喝完。
散场的时候，林诗音又拉着她的手说了好多话，约她改天一起喝咖啡。她一一应下，然后独自走出酒店。
外面起风了，很冷。她拢了拢外套，站在路边等车。
“苏念。”
她回头，是顾北城。
“你怎么出来了？”她问。
“送你。”他说，“诗音让我送的。”
苏念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。
车开过来，他拉开车门，让她上车。然后自己坐进副驾驶。
车子启动，驶入夜色中。
沉默在车里蔓延。她看着窗外，他看前方。
“你今天……”他忽然开口，又停住。
“怎么了？”她问。
他沉默了几秒，说：“你今天挺好看的。”
苏念愣了一下，转头看他。他依然看着前方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。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
又沉默了一会儿，他说：“诗音很喜欢你。”
“嗯。”
“她说想和你做好朋友。”
“好。”
“你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你是不是不太高兴？”
苏念看着他的侧脸，车窗外的灯光一闪一闪地从他脸上掠过。
“没有。”她说，“我挺好的。”
他点点头，没再问。
车子停在她公寓楼下。她推开车门，下车。
“苏念。”他忽然叫住她。
她回头。
他看着她，欲言又止。最后只是说：“早点休息。”
“好。”她说，“路上小心。”
车门关上，车子驶远。她站在原地，看着尾灯消失在夜色里。
站了很久，她才转身，走进楼道。
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。她靠在电梯壁上，闭上眼睛。
脑海里反复出现的是那个画面——他拥着林诗音，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。全场鼓掌，起哄，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是一对璧人。
而她是那个站在人群边缘的人。
从十五岁到现在，一直都是。
电梯门打开，她走出来，开门，进屋。
屋里漆黑一片。她没开灯，在黑暗中坐了很久。
手机亮了，是林诗音发来的消息：“姐姐，到家了吗？今晚好开心，改天一定要约哦！”
她看着那行字，打了几个字，又删掉。最后只回了一个字：
“好。”
发完，她把手机扔在沙发上，走进卧室。
床头柜上那个相框已经放进抽屉了。她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打开抽屉，拿出来。
照片里，他和她，十年前的他们。
她看着那张照片，忽然想起今天在宴会厅里，温以泽问她的那句话：“苏小姐和北城，认识很多年了吧？”
十五年。
她用十五年的时间，喜欢一个人。
而他用十五年的时间，喜欢另一个人。
她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。也许是十年前他骑车送她回家的那个傍晚，也许是十五年前第一次见面那天。总之，等她发现的时候，已经来不及了。
她已经在心里给他腾了一个地方，再也装不下别人。
苏念把照片放回抽屉，躺下。
闭上眼睛的那一刻，她又想起他今天说的那句话：“你今天挺好看的。”
那是他第一次夸她。
可惜是在送他心爱之人的宴会之后。
可惜只是随口一说。
她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窗外，月亮渐渐升高。城市的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，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她不知道，这座城市里，有多少人和她一样，在深夜想念一个人。
她只知道，明天醒来，她还是那个站在人群外的人。
永远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回头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