蝉向夏鸣若有声

括的白衬衫后襟，喉结在苍白的皮肤下剧烈滚动。他攥着讲稿的手指关节绷得发白，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。秦夏的视线掠过他颤抖的指尖，掠过台下家长席里那个面色铁青的中年男人，最后落回自己课桌上深浅不一的刻痕。第九十九道，比其他的都要深些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 “话筒坏了吧？” 细碎的议论声像潮水漫过礼堂。教导主任夺过备用话筒试图救场，电流的尖啸却引发更大骚动。就在这片混乱中，靠窗的学生突然发出惊呼。
窗外那排高大的玉兰树正在凋谢。
不是寻常的零落，而是成千上万洁白的花瓣在同一秒脱离枝头。它们无声地倾泻而下，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雪，覆盖了灌木丛和水泥路。没有风，花瓣垂直坠落，在春日的阳光下泛着死寂的瓷白。有人冲到窗边，更多人挤向门口。教导主任的呵斥被淹没在惊诧的声浪里。
王蝉仍站在台上，像一尊被遗弃的雕塑。失声的恐慌被眼前的奇景冻结。他看见花瓣雨穿过敞开的礼堂大门，有几片沾在前排学生的头发上。他下意识抬手摸向自己的喉咙，指尖冰凉。
混乱的人潮边缘，秦夏安静地坐着。她看着一片玉兰花瓣打着旋落在自己刻满划痕的课桌上，覆盖了最新那道深痕。她伸出食指，轻轻按在花瓣边缘，感受那柔软冰凉的触感。然后她抬起头，穿过奔跑的学生和飞舞的花瓣，目光精准地捕捉到台上那个苍白的少年。
隔着整个礼堂的兵荒马乱，他们的视线短暂相接。王蝉看见一双深潭般的眼睛，里面没有好奇，没有嘲笑，只有一片沉静的、近乎麻木的空白。那目光像一根冰冷的针，刺破了他周身灼烧的羞耻感。他喉头一哽，某种酸涩的东西涌上来，又被强行咽下。
玉兰花瓣还在坠落，覆盖了跑道，覆盖了篮球架，覆盖了百日誓师鲜红的**。教导主任终于抢回话筒控制权，嘶喊着维持秩序。王蝉被年级组长半扶半拽地带**时，最后回头望了一眼。
秦夏已经低下头，美工刀尖正沿着那片花瓣的轮廓，缓慢而坚定地刻下第一百道划痕。刀锋刮过木质的声响，在他失聪的世界里，清晰得如同蝉鸣。
第二章 错题